在文艺创作的理论探讨中,'形象思维'早已不是一个陌生的概念,但将其上升为一种具有内在规律性的'逻辑'来加以系统论证,却并不多见。汤炳根、汤安莎合著的《形象逻辑与文艺创作》(ISBN 9787800347399)正是一部在这一方向上用力甚勤的著作。该书试图打破'逻辑即抽象思维专利'的成见,论证文艺创作同样遵循一种可被描述、可被把握的形象逻辑,从而为创作实践与理论研究之间搭起一座桥上之桥。
全书的立论起点颇具针对性。作者指出,长期以来文艺理论对创作过程的解释多停留在'灵感''直觉''顿悟'等模糊表达上,仿佛艺术创造是一种不可言说的神秘行为。汤炳根与汤安莎则认为,这种神秘化倾向恰恰掩盖了创作活动的真实肌理。他们在书中反复申明:作家、艺术家在构思与表达时所运用的,并非凌乱的意象堆叠,而是一种以形象为基本单位、以情感为驱动、以审美理想为指向的特殊思维运动。这种运动有其自身的推演规则与结构方式,即所谓'形象逻辑'。
据书中的论述,从概念、思维、文艺创作这个体系的进路看,第一章考察了形象与逻辑在本体论层面能否兼容的问题,回答的是'何以可能';随后各章逐步展开形象逻辑的基本形态——包括形象的具象性、情感的逻辑张力、意象之间的组合与转化规律,以及典型化过程中个别与一般的辩证关系。作者没有把形象逻辑简单等同于形式逻辑在形象领域的套用,而是强调它遵循的是情感真实与审美必然性的双重尺度,因而既能解释创作中的'反常合道',也能说明为什么某些形象组合令人信服而另一些则显得虚假。举例而言,书中以叙事作品中人物性格的发展为例,说明性格的前后变化看似偶然,实则在情感逻辑与情境逻辑的双重约束下具有内在必然性;这种必然性不是概念推理的结论,而是形象自身'生长'出来的结果。
该书的另一可取之处,在于将理论探讨与创作实践紧密勾连。作者在讨论形象逻辑的运行机制时,注意从具体的文艺现象出发,提炼出可操作的分析框架,而非停留在抽象的哲学思辨。对于写作者而言,这提供了一种审视自身构思过程的角度:形象的选取、组合与深化,并非纯粹听命于灵感,而是可以在形象逻辑的层面上加以反思与调整。对于研究者而言,该书则为分析作品的结构规律提供了新的切入点,使'形象'不再只是内容层面的素材,而成为具有形式意义的分析单位。
'形象逻辑'作为一个理论范畴,其边界与内涵仍有进一步讨论的空间。书中在强调形象思维规律性的如何避免将'逻辑'一词过度泛化,如何厘清形象逻辑与心理活动规律、与接受美学之间的关系,都是值得后继研究继续深化的课题。但无论如何,《形象逻辑与文艺创作》以其明确的问题意识和系统的论证努力,为文艺创作理论研究增添了一个富有启发性的维度。它提醒我们:文艺创作固然需要激情与想象,但支持激情与想象得以成型并打动人心的,正是一种深藏于形象之中的逻辑力量。